“这辈子做的最坏决策就是进入股市,半辈子积蓄灰飞烟灭……现在只恨自己想着暴富。”一张截图里,博主的自白带着一种被抽空后的平静。 评论区却远没有这么平静:有人冷冰冰地丢下一句“愿赌服输”,有人补刀“一个涨停的事,不要怪自己贪,只能怪自己穷”,也有人把矛头指向更深处——“这是把韭菜连根拔了”。 “股市消灭中产”不是一个新话题,但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鲜血淋漓地翻出来。这一次,引爆情绪的不只是亏损本身,而是一个被反复回避却始终悬在头顶的问题:如果这是一个“赌场”,为什么输家总是同一批人?如果这不是赌场,为什么“愿赌服输”四个字,掩盖不了那么多人“连根拔起”的痛感? 先看一组刺眼的数据。2025年,A股散户盈利比例仅为18.9%,亏损面高达81.1%,人均亏损约2.1万元,平均收益率 -23.6%。而在指数层面,同期上证指数大涨18.41%,创业板暴涨近50%。指数在涨,八成人却在亏。这不是简单的“水平不行”能解释的。当市场整体收益为正、绝大多数参与者却持续失血时,问题就已经从个体能力层面,滑向了结构层面。 那么,钱去了哪里?管清友有一段话说得很直白:很多股票上市定价虚高,流通盘小,机构用少量资金就能把价格拉高,等纳入指数后被动基金接盘,“定价过高把公司未来的发展和留给投资者的余地都透支掉了,投资市场失去价值,就变成了纯粹的融资市”。他还有一句更扎心的判断:A股“除了对投资者不友好都挺好”,散户“从结构上、概率上就很难赚到钱”。一个长期偏向融资端、定价机制存在系统性漏洞、退市率长期偏低的市场,天然就不是一个让普通人分享增长红利的地方。它不是没有财富效应,而是财富效应的分配方向,从起点上就是倾斜的。 那为什么偏偏是“中产”被反复提起? 因为真正的底层散户,本金太小,几万、几十万的亏损虽然痛,但很少构成阶层意义上的坠落。真正被股市“消灭”的,是那些有一定积蓄、对未来有增值预期、愿意把更大比例资产投入风险市场的中等收入群体。高盛的数据显示,中国家庭直接持股比例仅约6%,绝大多数中产的财富锚定在房产上。但当房产增值预期减弱之后,一部分人自然把目光转向了股市,试图在权益市场找回“失去的回报”。问题在于,他们进入的,恰恰是一个制度设计上并不优先保护“后来者”的市场。 更残酷的是杠杆。2015年那轮股灾中,被消灭的正是至少60万个流动资产在150万以上的中产,根本原因被归结为“过度使用了金融杠杆,但投资者的思维与策略却出现逆天错位”。中产的脆弱性在于:他们不是拿“闲钱”在赌,很多人拿的是首付、是家庭积蓄、是带有刚性用途的资金。一旦亏损穿透了某个阈值,动摇的不只是账户,而是整个家庭的资产负债表。 评论区里那句“愿赌服输”,放在个体层面或许成立,放在统计层面却是一种遮蔽。如果81%的参与者都在输,而赢的那19%中大量是拥有信息、工具和资金优势的机构与量化资金,那么“赌”这个字本身就掩盖了牌桌的不对等。量化交易在速度、信息和资金上对散户形成“降维打击”,散户每一次交易都可能成为“盘中餐”。让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走进一个别人带着算法和杠杆的牌局,然后告诉他“输了要认”,这不叫公平,这叫制度性的默许。 当然,中国股市并非天生如此,也不应该永远如此。从“融资市”转向“投资市”,已经被讨论了多年,退市机制、分红约束、定价改革、投资者保护,每一项都是老问题。但老问题之所以一直是问题,恰恰说明改革的阻力不在于“不知道怎么改”,而在于“谁愿意让渡利益”。只要上市仍然被视为一种稀缺资源,只要定价虚高仍然能让某些参与方在上市瞬间完成套现,只要退市依然艰难到让劣质公司安然滞留,那么“散户亏钱”就不会是个别现象,而会是一种持续运转的结构产出。 回到那张截图。博主的“痛定思痛,决心离开”,是个体止损的理性选择。但如果一个市场总是靠“消灭”一批又一批相信它的人来完成出清,那么它最终消灭的,不只是中产的积蓄,还有整整一代人对“通过资本市场分享经济增长”这件事的信任。评论区里吵的从来不是谁贪谁蠢,而是一个更朴素的问题:一个让八成参与者持续亏损的市场,到底在为谁而存在? 这个问题不回答,“中产返贫”的故事,就还会有下一个版本。 对此,您又怎么看呢?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和讨论。 特别